【兄弟战争·椿梓】隔物吻(完)

文艺风慎!原著向。时间自梓住院时起。

贴吧完结备份☆有没有番外就看情况吧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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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一切都缓慢而黏腻,如同陷在深水里。

他的发散落在枕上,凌乱而张扬,在夕阳的暗影中闪烁着纯粹银色的流光。不被遮盖的左眼轻轻地弯着,唇角上扬,如同沉浸在睡梦中,茫然而天真地笑起来。他眼中的紫渗着细微的玫红,那跳跃的色彩几乎消失在他的笑容里。他似乎在笑,眉眼都闪光,灿烂到炫目,色彩近恍惚。

胆怯的亲吻落在他的眉心,眼睑,最后停在唇角的位置,那么轻,就像夏天里飘过的风。他的唇被轻柔地捂上,一个吻落在手背。眼角的泪痣与耳垂上银色的装饰物随着身体的摇晃而颤动,那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在墨色的发间轻轻抚过,牢牢地、但不失克制地夹着几缕发丝。他望着他,叹息般喊他的名字:“梓。”那声音的吐息被掩在手心,轻得如同呼吸。

——“Catch you.”

梦里静寂,水波荡漾成光。

 

1

因为失落才感到不同。

 

朝日奈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心地偏过头去。他梦里亲昵而暧昧的兄弟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睡眠中,却下意识地紧紧握着他的手,完全无法挣脱。

是什么感情呢?

他的大脑依然在隐隐作痛,放空的茫然感并不能缓解痛楚。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无底洞,却没有挣脱的气力。

他看着椿,却想到了绘麻。

那是他第一个动心的女孩。

挂着他妹妹的名号。

很特别。

她真的很好,让他克制不住就表白了心绪。

可是那并不够。

静寂让人思索。梓想着,出于某种决裂的目的而近乎冷酷地剖析着自己的感情。

从小到大,凡事都太顺心,他不需要费力就能轻松应对,导致感官都迟钝起来。

椿是他最喜欢的兄弟,这份重视感一开始就得到了同等回应。

而在那之后。

学业上优异的成绩。

抽屉里堆满的情书。

追随椿选择的职业。

广泛而克制的人际。

他的兴趣难以长久,很大的原因就是没有败绩。

他能感觉到绘麻的好感。她释放着善意,却在众多兄弟的倾心中失去了方向。而与靠本能的意识行动的椿不同,他明白该怎么计划去让自己的优势变大。

可是没有必要了。

对绘麻的好感就像风过而起的浪花,撩起过波澜,却抵不过整片大海。

梓微微眯着眼,没有镜片的辅助让他的视野非常模糊。他只能看到椿的轮廓,听到他浅浅的、安逸的呼吸,连空气里都似乎染上了他的味道。

熟悉而令人安心。

是的。

他默默地想着。

朝日奈椿。

那才是他最先想要保全的一个。

他永远占据着第一位。

他纠结他的情绪,抗拒他的敌意,恐惧他的疏离。

害怕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关系被排到其他感情之后。

而这份心情领先所有,几乎瞬间湮没了对于女孩的那一刻心动。

 

2

因为恐惧而逐渐自省。

 

朝日奈椿很早就醒了,却不敢睁开眼睛。他紧紧握着梓的手,装作仍沉浸在梦里的样子,死死抓着不放,畏惧这力道暴露出自身的清醒,却不愿意放松些许。

恐惧。

从梓在他眼前倒下的那一刻起,世界就开始崩溃。

恐惧。

他的手明明很近,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了下去,身体狠狠撞在地面上,神情痛苦而挣扎。

恐惧。

他的意识陷入混沌,好像那不动了的是自己。有什么不对。不对。不对。他的大脑在对自己尖叫,失声大吼,歇斯底里,现实中却呆立在原地,身体机械似的对那失去声响的躯体扑过去。他抓着梓的肩膀摇晃,喊他的名字,他的声音变得很大,很大,大得自己一点都听不到。他被谁拽开,毫不留情地,然后梓被带走了,从他的眼前。

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抖,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似乎是绘麻。女孩的神色很担忧,她望了望大家离开的方向,咬着牙用力把他拉了起来。他几乎是被拖到了病房门口,中间撞了好几次墙。但他没有痛感,就连被喜欢的女孩拉着手都感到木然。

恐惧。

紧急处理过后梓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还需留院进行后续治疗。雅臣和右京一起去办理梓的住院手续了,其他的兄弟则被赶了回去,约好之后轮流来探病。侑介戳了戳他问他不走吗,然后被绘麻抓着手臂拉走了。“不是你的错,不要太……”女孩的话就像从另一个空间飘来的,虚幻而模糊。椿一个人站了很久,直到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他慢慢地推开了病房的门,走进,然后关门。

恐惧。

直到在梓的病床边坐下,那种木偶似无知觉的行动才终止。梓躺在床上,呼吸轻微而稳定。他的眼镜被放在床头的桌上,神色似乎因痛苦的缓解而变得温和。他的两只手都抓着被子,现在宽宽地松着,被子却仍是褶皱的模样,大概是先前疼痛时留下的痕迹。他的头细微地偏向右侧,额前长长的发几乎遮住了他的右眼。不知是否是巧合,在椿的角度只望见了他眼下与他对应的泪痣,还有那苍白而弧度优美的下颌。

椿微微倾身,把远离自己的那只手放进被子里,好好地掩上,又下意识地握住了剩下的那只手。椿小心地将梓的手包住,温度冰凉,而他自己的也并不暖和。意识似乎突然回到了身体里,他看着他的兄弟,恐惧感猛然坠落,他控制不住地紧紧握着梓的手,喃喃着自己都听不清的含糊言辞,祈祷般将头靠在紧握在一起的手上。

直到消沉与疲累一并侵蚀他的意识。

 

3

他们彼此相望。

 

椿感觉到梓动了动,试图将手抽走。这个动作所带来的疏离的暗示意味让他如同做梦一样加大了紧握的力道。

梓不动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醒了。”

他的声音平静,这是个陈述语。

椿慢慢地抬起头,直起身,就像被冻僵后苏醒的动物,带着仿若未醒的恍惚和被点破的惶恐。病中的梓试着用自由的手撑着坐起身,而椿在不想放手和想去搀扶的犹豫中错失了行动的良机,最终只能呆呆地看着。

他看着梓。梓也看着他。

梓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紧闭着的模样,他所熟悉的生命的流动感重新充斥在那片幽深的紫色里。他的目光依然沉稳而静谧,如同湖水,现在却多了他所不能确定的意味。

有那么一刻他想亲吻他的眼睛。

“你还是无所不知,哈?”椿说,他在回答梓最开始的陈述句。他试图用相对轻松的语调缓和紧绷的气氛,却在干巴巴的语气下失败了,就像油彩中拙劣的一笔。他几乎就丧失了再次开口的语气,出于某种颓丧的心情而低下了脑袋。

梓望着他,投降的冲动瞬间占据了理智的上风。他永远无法忍受椿挫败的样子,无论何时,无论何因。而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放弃一切,只需要椿能像往常那样,快乐而飞扬地对他笑。

他用自由的手摸了摸椿的头,指尖擦过银白而柔软的发丝,这个动作因为距离而有些困难。梓毫无意外地听着自己变得温柔而软弱的低语。“是啊,谁能比我了解你呢?”他看着椿重新抬起了头,那眼中小心与试探的成分几乎让他有了酸楚的情绪。

而在掩饰与过度这方面,梓永远做得更好。他微微笑了笑:“帮我拿下眼镜,嗯?”

椿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手。

黑框的眼镜是他和梓一起去选的,朴实的款式,却很适合他。他将眼镜握在手中,却并没有交给梓伸过来的手,而是小心地握着镜架,在对方略显惊讶的神色中为他戴上。

梓的诧异只是一闪而过。清晰的视野给了他镇定的支持,他的微笑变得更加自然与熟悉,而这份熟悉让椿也慢慢放松下来。

“你还好吗?”椿轻轻地问。

“当然,除了有一点晕。”梓耸了耸肩,“大概是搬运过程的后遗症?大家都太紧张了。”

“……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当然。”梓耐心地对他保证。椿有时候会很没有安全感,就像此刻。梓不好说这是个例还是双子的通性,因为大部分时间他都和椿待在一起,而只要这样,他就觉得安心。

“……对不起。”椿的声音很低很低,即使在这样安静的场所也需要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不怪你。”梓几乎立刻接上了他的话。熟悉的角色让他产生了古怪的偏离感。“笑一笑?这一点都不像你了。”

椿的笑容非常勉强,就像强行摆出的弯曲弧度。

“我没事,好好的,真的,相信我。”梓说。他的话没有得到明显的反馈,这在以前很少见。梓近乎内疚地叹了口气。“是不是因为我——?”

他被椿抱住了。

哑然失声。

头被轻柔地按下,枕在锁骨之处,他能听到椿的心脏紧绷而快速的跳动声,就在他的耳畔。那双手先是环着他的背,然后为他调整了更为舒服的姿势,微微侧过身倚着。椿一言不发,手却一下一下,轻轻抚过他的发。他的下巴抵着他的脑袋,将他揽在怀里,用身体的温度与气息环绕他。

梓近乎温顺地靠在他怀中,自苏醒时便如紧绷之弓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身体的防备卸下得太快,比意识都更迅速,那种被包容与珍惜的安逸感总是无可抗拒。

梓叹了口气,这次是轻松的。他甚至露出了微笑。

而椿依然没有说话。

他咬着下唇,忍着没有出声。他抱着梓,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快乐。即使如此,失去的恐惧仍然紧紧包裹着他,如影随形。

他并不想哭,眼泪却止不住。

 

4

茫然若失混杂不知所措。

 

朝日奈椿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以梓为原型的       Q版抱枕被漫不经心地死死按在怀里。他开始后知后觉地为眼泪困窘。

在梓面前流眼泪是非常久远的记忆了,还是孩子的时候,为了母亲的常年缺席。枣很早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看不出他到底开不开心,他自然而然地亲近起更为温柔的梓。后来他们习惯了彼此依靠,于是那种被拉下的空洞感渐渐地模糊起来。

可是此时,他无从解释自己的失控,只能含糊地归咎于紧张后造成的情感失调。

所幸那个时候梓并没有抬头。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消失在墨色的发里,得以散成无人知晓的秘密。

这么想着,失落感又无名而起。

他无法说清,又耻于自析……

他们总是一起,不知从何时起。即使大多数时候梓一直是规范举止,毫不留情地指责、代他行事的人,却也是那个永远无条件地、只为他退让出底线的人。

也因此,当他无法自持地失控时,内心的深处已习惯性地渴求熟悉的安抚。可是这次,梓才是所有的源头。

是的,剖开一切,在梓面前,他竟还像个孩子。

椿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他的内心告诉自己一切都应到此为止。这正是最好的契机,让他看清自己,尝试,不,接受迟到多年的独立。

因为他们是这世上最为亲近的兄弟,却也只是最为亲近的兄弟。

依赖由此而生,清醒也是时候被领悟。

到此为止了。

 

梓习惯性噙着淡淡的笑,并不说话。

椿熟悉的声音在病房外飘荡,话语隐约而模糊。女性愉快的笑声与略带轻佻的男声混杂在一起,莫名令人心烦。

“他在问你的病情。”病床边坐着的青年突然开口,打断了这片沉寂。他本是一副偏向秀气的样貌,却硬生生因为严肃的神情而成熟了十分。他的衣着比工作时轻松一点,依然是标准的衬衫配西裤,外套松松拢在小臂,领口稍稍扯开了一些,露出形状漂亮的锁骨。

“我知道。”梓笑了笑,没有深谈的意思,自然地转了话锋,“最近工作不忙吗?”

“还好。”枣的回答依然一丝不苟,他盯了梓一会儿,似乎欲言又止。

梓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甚至于枣表现出这副神态的动机他都能略猜一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似乎漫不经心,又笑了笑,这次却是真切的有几分感慨。

说起来命运也很奇怪。他、椿和枣本来是三胞胎,却最终分开了一些距离。并不是不亲近,只是,总是差了一点。

孩童本无知。而他们三个自小时,性格便泾渭分明地流向了不同的轨迹,从爱好到目标,从习惯到处世。然而,当他和椿在孤独中彼此靠近,渐渐成为互补、相应的平行河流时,枣却默默地开出了自己的路。

相由心生。现在当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时,旁人能自然地感觉出他和椿的近似点,却难以注意到枣同样相似的眉目。

即使如此,梓自认对枣的了解还是有一些的。

这个沉默、却敏锐的胞弟。

“梓哥,你……”枣似在斟酌言辞,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语都格外清楚,“不要把重心太放在椿哥身上。”

“你指什么呢?”梓抬起头看着他,笑容依然温柔,好似真的不懂。

“椿哥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枣顿了顿,微微皱眉,“不过我相信梓哥你更清楚,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我知道哦。”梓回答。他知道枣更亲近他一点,或许是小时候椿爱欺负他的原因,让他对于椿的印象始终无法与正经挂钩。不过小时候椿其实很喜欢枣,在最开始甚至超过自己,这一点或许只有他看清过。但也只是过去了。

枣依然皱着眉,没有再说话。

“你不用担心我。”梓叹了口气,感觉有一点心软。他当然知道,他知道椿,几乎是一切。他知道椿在躲他,甚至是原因也能细微的有一点感觉。他知道这副境况再走下去的发展,他知道选择权暂时还在他的手上。

而枣不知道。

梓冲枣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这次的笑容在枣的眼中有了一丝微妙感。梓动作不重但坚定地勾着枣的头倾过身去,而后者出于对病人的顾忌和对他的信任而放任了他的动作。梓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要担心的,其实不是我。”病人眨了眨眼睛,极为自然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如同话剧中的排练场景,尚未从哥哥的动作中分析出意图的枣,就这样突兀地对上了悄然开启的病房外,椿那同样不设防的震惊眼眸。

 

5

人生总如水上行走。

 

椿觉得自己简直是逃走的。他的脚步飞快,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却在潜意识的指引中选择了朝上的路径,径自上了天台。

是的,当然,那没什么不对,他不会突然觉得枣不应该来看梓,他也不会认为枣没权利拥抱他的兄长,他更不会认为梓只能依靠他一个人。

因为那是梓,梓属于他自己。

而他只是仍旧没能独立。从梓所独留给他的特别感中独立。

……典型的口是心非。

这些道理他怎么会不懂?只是不愿意罢了。

先前依附着对妹妹心动的刺激感,隐隐不愿去想后果。而到了如今却再也逃不开,不得不面对现实。纵然不愿又能如何?终究要彼此远离。自小至大,他们能如此亲近地相伴成长已是幸运,而人生剩下的漫长时光总是要由另一个人来填补彼此退去的空缺。

梓总是会属于别人的。

椿仰头闭上了眼睛,银色的发在天台之风的鼓动下温柔掩去了阳光。

 

枣微微张着嘴巴,这对于他已经是非常惊讶的表情了。而他怀里的哥哥倒是很平静地等到脚步声远去,然后从容地支起身子,重新窝回了被子里。

“……”

“想说什么?”梓笑了笑,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像感到冷似的缩了缩肩膀。

枣叹了口气:“梓哥……只要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就好了。我只希望你们都好。”

梓的笑容有一点不自然:“嗯,谢谢?”

“不用。”枣站起身,深色的外套依然搭在手肘,“公司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今天有点转寒,如果梓哥你累了可以睡会儿。”

“嗯,谢谢你,枣。”

梓靠着床头,第二次听着病房的门合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淡下来。他仿佛倦了似的闭上双眼,让世界都变成暗色。

原本是心血来潮的行径,结果却让他自己都惊讶了。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直不了解自己。或者说,不敢承认自己真实的想法。

“可惜啊。”低不可闻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说话的人却笑了。

人的感情有多复杂呢?区别往往仅在一线之隔。是变化得太快,又或者隐藏得太深,直教人无从应对,最后深陷其中。

正常的轨迹应该如何呢?过几年,椿遇上了喜欢的女孩子,而他在起初的不适应后送上祝福,欣慰于兄弟的快乐。再过些时日,轮到了他自己,自然而然地组建了家庭。他们渐渐地,几不可闻地投入到人生新的旅程里,不再彼此紧系。原也是完满的结局。

可惜啊,椿所动心的女孩是他们的妹妹,而他在初时的不认可后也无法自制地受到了吸引。他们在意料之外被猛然推到了对立的境地。争吵与敌对之中,彼此都受到伤害。

等他醒悟自己走入的迷途,选择放弃时,却没及时察觉变化的心情。

太快了,太快了。

他总是那个提前感知方向的人,可面对椿不自知的留恋与惶恐感,他却无法进行选择。

因为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自己,还没来得及让自己从椿最依赖的地位走开,还没来得及学会以兄弟的身份祝福另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像从前一样面对最亲密的兄弟。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却要开始送走他的兄弟了,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摇!

……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摇?

 

椿推开房门的时候梓并没有动静。

而枣已经走了。

他轻悄悄地走到病床边坐下,有一种等待判刑的心情。当他离开天台,不自觉地走向这里时,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他没有选择离开,只因为潜意识里都怀抱着侥幸,盼望着梓会有一个解释。即使他自己也无法说清,他在期待的是何种解释。

他再次让自己成为了被梓安慰的那个孩子。

梓仍在思考。即使当另一个人坐下时,他的思维近乎陷入了停滞。他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埋怨,因为他缺少时间,总是来不及。

“很冷吗?”椿忽然问起。

梓不自觉地缩了缩,反射性睁开了眼睛:“还好……”他对上了椿的眼睛,再也说不下去。那紫色而相似的眼中细微的悲哀与请求感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你刚才是不是冷了?”椿再次轻声地问。那声音如此地低,如同自语。

“是的,我冷了。”梓叹了口气,第无数次选择了投降。

片刻的静寂,椿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搭上了梓的肩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梓闭上了眼睛,再次在心里叹息。他睁开双眼,用手发力微微直起上身,几乎是立刻感到肩上的手颤了颤,然后被更大的力度握住。

“我冷了。”梓轻声说。他望着前方,目光茫然而没有焦距。一个同样茫然的笑容轻轻扯开,声音也开始不稳,“不打算——”给我一个拥抱吗?

话音未落,他的世界已倾斜不复。

 

你看,挣扎或是纠结又有什么用呢?他所需做的,只是伸出一只手。

而他就无法控制,只能紧紧握住。

 

6

情感犹似逆水行舟。

 

多么相似的眼。

多么相似的颜。

而此间之别,又难以隔绝。

却也是幸事。

椿眨了眨眼睛,大脑如同黏上糖浆的棉絮,思绪软而稠,分不出丁点头绪。他的手捂着梓的唇,柔软的触感让他的臆想不自觉地发散,耳尖几不可见地泛上涩意。

梓紧倚着靠枕,后背却因为方才的冲击而有点生疼。他含糊地支吾了几声,意识到对方的坚决,也放弃了挣脱,带着几分无奈与妥协地保持了静默。

他们的脑中同时回荡着一个疑问。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梓的病很快进入了康复期,等到留院观察时间过满,便可按申请回家继续修养身体。

他拜托给椿的声优工作已然圆满完成,而后者跑医院的时间与频率都立时猛增。在这势头之下,朝日奈家的其他兄弟商量后干脆将探病的任务完全放手给椿,他们则准备起迎接梓回家的康复party。

然而,客观地说,自那个失控的拥抱开始,他们之间的气氛便陷入胶着。尽管椿依然殷勤而积极地往医院跑,也像从前那样和梓分享生活工作的所有讯息;梓也保持着淡然的表象,该吐槽时吐槽,该调侃时调侃,仿佛一切如初。

但他们都明白,有什么已经改变了。

无法逃避。

却避而不谈。

医院的生活总是平淡似清水,梓又不是喜好闲逛的性子,整日都处在病房,翻书,小憩,时而小走两步活动身体。尽管食宿如常,却也无法避免地显出几分憔悴的病色。每天每天,椿来探病的时段竟成了一天中最明媚的色彩。

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多了,也不得不学会清醒。

这天椿来的时间很迟。梓不想承认自己先是怅然后转惊喜的心思,只是盯着椿轻松甚至有些愉快的神色,莫名有点抑郁。

直到椿表示声优成音已出,并期待得到梓的点评时,他才晃过神来,露出见面后的第一个微笑以示默许。作为这份drama的原定主角,梓对于剧情和背景算得上了如指掌。而让他惊讶的是,不同于椿向来飞扬的风格,这次他的声线忧郁寂寞,甚至有几分喑哑,将一个暗恋者的角色诠释得淋漓尽致。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吗?”

熟悉的声音徘徊在耳畔,梓似有几分惊惶地睁眼,对上椿沉默的容颜。银发的青年笑了笑,声音有些低:“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梓回答。他停顿了一会儿,发现气氛有点僵,忙打趣似的继续,“成功的转型,看来你以后完全独立也没问题了,不是吗?”

“……”被夸奖的人却露出了失落的神色,脸上残留的笑容如同来不及扯下的壁画,与整个空间都格格不入。

“怎么,你还不喜欢表扬吗?”梓也开始不自然,他伸手拍了拍椿的肩膀,“你可不是小孩了,以后我不一起工作的时候可不能这么孩子唔——”话的尾音被堵在手心,梓因推势猛地撞上了床靠,整个人都晃了晃。“唔嗯唔唔唔……?”

冲动冷却,椿发现自己左膝抵着被子,整个人几乎是半趴在梓的身上,他们的脸靠得很近,很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梓脸上因情绪翻涌而浮现的红晕,让他病中苍白的神色看上去竟好转不少。

梓就这么沉默着,良久闷闷地叹息一声,闭上了双眼。

椿的眼前有一瞬恍惚。眼前的梓就像他曾失控的一个梦里的样子,闭上眼的样子安静而美好,如同沉浸于美梦,眉眼安逸。梦中缓慢而黏腻的感觉仿佛涌入了现实里,他的喉咙竟感到了缺氧的窒息。“梓。”椿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声音太轻,几乎让人难以察觉。他带着自己也说不出的希冀,身体微微地前倾——

正对上了梓忽然睁开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怀疑?抗拒?还是冷淡?

椿一点也不敢分辨,只是趁着恍惚所余留的勇气,轻轻地吻上了自己的手背。“我喜欢你。”他无声地张口,然后带着几分落寞地放下了手。

……“不想要回答吗?”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不敢哦。”椿移开视线,耸了耸肩,以调笑的口吻回答。他的手不自觉地将被子抓出深深的折痕,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这样么。”梓的声音似乎也变得轻快起来,“看来恋人的待遇和兄弟也没什么不同嘛。”

恋人?椿猛地回过头去,张嘴却问不出声。

而他的兄弟笑了笑,伸手扯住他的领口,倾身给了他一个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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